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樂士浮生錄」(Buena Vista Social Club):不該被遺望埋沒的好聲音



如果不是這部電影,那麼這些不該被遺忘的好聲音就會在古巴,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封閉的世界裡,被時間的洪流所淹沒...... 

「樂士浮生錄」(Buena Vista Social Club) 是德國導演Wim Wendersy於1999年發表的一部紀錄片,記述其好友Ry Cooder到古巴去「召集」這一群中老樂手錄製同名專輯「Buena Vista Social Club」的過程。Ry Cooder是位美國樂手兼製作人,他的兒子則是個爵士鼓手,與父親一起到哈瓦那參與唱片製作過程。當然,這是一部非常典型Wenders風格的電影,秉持其一貫「公路電影」的精神,而他的鏡頭總是關注在地人的生活。古巴對於我來說是相當陌生的國家(相信對多數台灣人而言也是如此),所以這部片子也帶領我去感受哈瓦那的街道風情——畢竟,音樂總是來自於斯人斯土啊......

整部電影以錄製唱片(在錄音間工作的情境)以及音樂會表演場景為主軸,穿插每位老樂師的個人故事或專訪;老樂師們都是樂天知命的「小人物」,個個都身懷絕技,但他們的演出卻是那樣誠懇不炫技,每每都是自然流露。他們沒有華而不實的包裝與造型設計,或許走在路上你會認為他們是極度不顯眼的老翁老嫗,擦肩而過的同時甚至不會注意他們的存在。但在他們的音樂裡,能夠感受到熱情的音樂生命並不隨著其形體逐漸凋零...... 

哈瓦那街景或許顯得老舊頹圮,可是像這樣的好聲音實在不該被遺忘埋沒。在這裡分享的這首「Chan Chan」是其中很膾炙人口的一首曲子,是由片中那位戴著巴拿馬帽、嘴裡叼著雪茄菸的Compay Segundo所創作出來的。在接受訪問時,Segundo說:「我並沒有『寫』這首歌,我『夢見』這首歌。有時候醒來時腦海中仍有旋律,我望向窗外的陽台,空無一人,可是我卻聽得到音樂就好像有人正在街上演奏一樣......」

Chan Chan, once more

本片最後記敘Buena Vista Social Club最後受邀至卡內基廳演出。由於美國與古巴間的歷史恩怨,相信當老樂手們初踏上美國領土時,心中一定很激動吧!Wim Wenders的鏡頭跟著他們,看著他們的目光注視著自由女神像以及紐約市越夜越美麗的街道,看著他們樸素單薄的身影,聽著他們帶有生命重量且扣人心弦的音樂,這部片讓W和我都熱淚盈眶(能讓W掉淚的片子實在不多~)......

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

「大尋寶家」(The Monuments Men):是個好題材,可是......


最近看的兩部片子剛好背景都在二戰(另一部片是「偷書賊」)。這部「大尋寶家」有著極堅強的大卡司陣容,也有不錯的題材,感覺上導演很用力地在經營某種懷舊情懷,並嘗試在故事主軸中兼顧嚴肅課題的探討與幽默元素。可是......

很多時候實在有點「太愛國」。而且看完整部片子後,讓我一直持續去思想的卻非關電影,也非關影片中那七位角色。讓我感到「熱血」的是那完完全全跳脫電影、曾經在現實生活中如此轟轟烈烈並在非軍事專業訓練背景與缺少軍援的情況下,完成近乎不可能任務的七位人物。我會很想去多了解他們的故事...... 應該這麼說吧,我其實蠻感謝這部電影使我知道有這七個人的故事,如果以後有機會去美術館、博物館或教堂裡實際看到他們所搶救回來的藝術瑰寶真跡時,我會有更多的感動,相信那個時候我的腦海裡一定會浮現這七個人,因為他們的故事正也是這些藝術品的故事,彼此緊密結合。不然,我們今天無法傳承這些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

這七位英雄的二戰與正規軍人的二戰很不一樣,當然有關當局最關心的絕對不是「藝術品的死活」,而是戰爭得失,甚至往往為此可將人員傷亡棄於不顧。這——並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在如此非常情況之下,人也莫可奈何。片中倒是有一幕令我印象頗深刻:在基地台播放聖誕歌曲與親情溫馨廣播的德軍也表現出凝重的表情,彷彿讓敵方身陷四面楚歌處境的同時,這才發現自己的內心也承受同樣的煎熬。誰不想回家與家人團聚好過節呢?然而,與聖誕歌曲parallel的畫面則是野地醫院手術台上不治的年輕軀體......

這部電影一直在問的問題是:有必要為了藝術品而犧牲生命嗎?類似的問題有一點點像是「有必要為了搶救雷恩大兵而犧牲更多士兵的生命嗎?」此類問題的確不好說,因為牽涉到一個人的信念與價值觀。可是當焦點放在「淪落納粹之手的藝術品」時,又是另一層面的難題。同意該去搶救雷恩大兵的人或許會覺得為藝術如此鞠躬盡瘁實在不必要,他們的理由可能是:雷恩大兵是人,畢竟是溫血動物、有生命的,而藝術品就物理特性來說當然沒有身體的溫度,對不解其價值的人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冷冰冰的物件。我想導演想要傳達出來的訊息則是:放下99隻羊去找那走散迷失的一隻羊並不存有問題,因為在比重上99頭羊 = 1頭羊,所以我們願意承擔為了搶救雷恩大兵可能會有傷亡損失;而藝術呢?藝術是過去、現在,也是未來,身為歷史的一部份且又同時見證歷史,雖歷盡滄桑,也不能失去,因為大家都知道人類不能沒有歷史而活...... 那樣就好比一個人失憶一樣......

整體說來,這是一部卡司陣容龐大、編導立意良好的一部作品,只是結構有些鬆散,像是縫製針法不夠緊密的拼貼,too patchy,這點有一些些可惜就是了。

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

「偷書賊」(The Book Thief):To write is to live



這部片子是根據澳洲作家Markus F. Zusak的小說改編而成,時空背景是二戰時的德國。整部電影帶著濃濃的文學氣息,有許多優美的對白,畫面也很美麗,甚至有些地方還帶著「童話懷舊」般的色調。然而——個人覺得啦,有些情境美化到不太自然,比方說,當一具具屍體由被炸毀的天堂街殘骸中挖掘出來時,實在看起來太「乾淨完整」,就像仍在香甜睡夢中,只不過臉上沾了一些灰塵。即便如此,這仍是一部瑕不掩瑜的作品,雖然從頭美到尾卻沒有因此而企圖掩蓋戰亂時局的殘酷。

導演應是個注重細節、拍攝手法細膩的人。其中有一幕是劇中主人翁Liesel在即將被送往集中營的猶太人群中找尋Max的身影,許多人的身上戴著大衛星標誌(以色列國旗上的藍色星星就是大衛星,當時納粹規定猶太人必須佩帶黃色大衛星標誌作為一種屈辱與識別)。這只是一閃而過的鏡頭,輕描淡寫,因此可能許多觀眾不會注意到。然而「淡淡的」就是這部片子給我的感覺,可是卻讓我躺在床上還想了很久,想到失眠。

Liesel從原來不識字到熱愛閱讀,她的養父、那位在她家地下室躲藏兩年的猶太青年Max、鎮長夫人有很大的關係。養父陪她讀的人生第一本書是掘墓工人的SOP標準作業程序,並且為她在地下室佈置了一個「個人字典」;鎮長夫人欣賞她的勇氣在焚燒殆盡的書堆中偷偷撿出一本書而開放自家圖書館任Liesel徜徉其中。Max把一本希特勒的著作內頁刷白製作成一本筆記簿,並在蝴蝶頁中以希伯來文中的「寫」題辭致贈Liesel,鼓勵她將所思所感轉化成文字,閱讀文學繼而創作文學。當然,在希伯來文中「寫」這個字具有更深的宗教意涵,而「神」在希伯來文中就是Word「話語」。

在那樣的年代,對Liesel來說,to write is to live。黑暗的防空洞中,口述出來的故事讓躲空襲警報的居民找到安慰;閱讀與創作使Liesel「活下去」,甚至最後Liesel正因在地下室裡提筆寫出記憶中的故事、伏案而睡,所以躲過一劫,與死神擦肩而過。甚至我覺得這部電影的故事核心不在於探討戰爭的無情與納粹的暴虐,而在於所有人類都將面對的「死亡」與「無常」。這裡有必要為本文所指的「無常」下個註解,即「超出自身之外所能掌控的」——這,實在是太多了。故事本身讓我感到最驚豔的一點則在於,敘述者(narrator)是死神,這樣的敘事角度的確能夠帶領觀眾從一種「另類」的角度來思考這部片子的主題。

To write is to live,因為每一個文字皆承載精神的力量,可透人心與靈魂。於是,連死神也好奇想問Liesel:「到底——活著是什麼樣的感覺?」